第(1/3)页 清晨的镇北城北门,风里全是沙土味。 城门刚开不久,门洞前便堵了四辆小驴车,车上盖着旧毡布。 车辕旁挂着一面灰扑扑的布旗,上头写着“药材干货”四个字。 守门卒拿枪杆子挑开毡布,露出底下几只木箱。 “药材?” 那守门卒伸手敲了敲箱盖,狐疑地盯着赶车的汉子。 “哪家药铺的?通关文牒拿来。” 赶车汉子满脸风尘,胡茬上沾着干裂的泥点。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半截铜钱,又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短笺,双手递上去。 “江宁许府来的货,走的是许家暗线,烦请军爷找李胜李管事验一验。” 守门卒听到许家两个字,手上的枪杆收了回去。 却也没敢放行,只让旁边的小卒去城西坊报信。 不到两刻钟,李胜骑马赶到北门。 他翻身下马,接过那半截铜钱,和自己身上那半截严丝合缝地对上,又展开短笺扫了一遍。 短笺上是小翠的字。 “江宁第一批干货,按大小姐旧法制成,轻车快送,路上折损三包,余货三百一十七斤,箱内附样。” 李胜捏着纸条,心里犯起嘀咕。 “大小姐旧法?江宁那边能给北境送什么干货?” 他让人撬开第一只箱子。 箱里整整齐齐码着油纸包,每包不过拳头大小,扎口处刷了桐油,外层又封了黄泥,取在手里轻得厉害。 李胜拆开一包。 干瘪的菜叶缩在油纸里,颜色发暗,叶片卷成小团,看着跟火塘边落下来的枯草差不了多少。 旁边守门卒探头看了一眼,当场乐了。 “李管事,江宁许府大老远送来一车枯叶子啊?” 李胜没笑。 他把油纸包重新包好,吩咐随从把木箱搬上行辕的板车。 “少废话,钦差大人的东西,哪怕是一撮土,也得好好送进去。” 车轮碾过北门青石,吱呀声一路进了城西坊。 钦差行辕里,许清欢正核对河套军屯送来的农具清册,听见院外车响,抬手让李胜进来。 木箱被抬进书房外的廊下。 许清欢拆开油纸包,指尖捻起几片干菜,凑近闻了闻。 菜叶干透,仍留着菜香。 她垂在案边的手停了半拍。 江宁那边,成了。 小翠办事从不拖泥带水,可这第一批货能来得这么快,仍旧出乎许清欢的预料。 北境缺的,从来不只粮草。 缺的是能让士兵活得像个人的东西。 许清欢把那包干菜放回油纸里,抬头吩咐。 “李胜,取三只陶盆,提滚水,另寻几把晒干菜和腌菜。” “再去请孙老和铁大帅,到城南伤兵营。” 李胜愣了愣。 “小姐,这东西不先在府里试?” 许清欢将箱盖压回去。 “要试,就在那些喝羊腰汤喝到反胃的人面前试。” 城南伤兵营里,火头军正端着刚熬好的羊腰酸汤往帐里送。 那汤一进营门,酸膻味便钻进人鼻子里。 几个病卒靠在草榻上,刚端起碗,喉头便往上顶。 “又是这玩意儿。” “喝吧,不喝嘴里又出血,孙老能拿拐棍抽你。” “我宁愿挨抽,也不想再喝这酸汤了,昨夜梦里都是羊腥味。” 火头军没好气地把碗往木案上一放。 “别挑了,能保命就不错了,前几天你们连粟米饼都咬不动,这会儿又嫌味儿冲。” 话虽如此,帐里的病卒还是磨磨蹭蹭。 有人捂着嘴干呕,另有人把汤碗推到榻角,打算等凉了再灌。 这时,营门外传来车轮声。 几名亲卫抬着木箱进来,许清欢走在前头,李胜捧着陶盆跟在后面。 许清欢还没开口,营里几个老卒已经凑到一起嘀咕。 第(1/3)页